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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二度调亡前抢修豆腐渣工程。
二分之一小结。COMMENT解禁。
一直锁着COMMENT,但感谢yudi的跟踪回馈,谢谢你经常做着一些让我很感动的细节,讨厌你啦,人家爱你了怎么办!
换了以往一直没有用过的bgm,虽然打字很快但是不知道节奏贴不贴自己想表达的。


这个故事到现在并没有真正的完结,事实上它只进行到了一个类似于跳楼的人刚刚迈出了一条腿的程度。而且似乎要继续的话就要等相同的压力再次降临。(内科,你真万能)
所以,能够容忍这种完成度的,请继续往下读。
非常感谢你的耐心。因为它似乎真的有点长。
——————————————



五月十三日,进入立夏之后持续着风向不明微风。

世界倾斜。



as time goes by (相信我,真的没有题目好起了,所以从29topics里面拖的。)







1.
他从楼梯上面下来,走过浅灰色的水泥台阶,安静空气里的尘埃碎屑被打扰了定向降落的方位。

低下头,看着将消逝的日光从大格子的窗玻璃中折射进来,柔和的光,像戴着透明质感的昆虫翅膀,覆盖在女孩子的头发上,很快的形成了温暖的反光,而头顶的发漩的地方因为凹陷而暗着色泽,顺时针的积蓄起一个小小的深水区。
然后在梳顺下来的一侧棕黄色头发上,别着一个小小的水钻的发夹。
是一片桔黄中耀眼的颜色。
就在一周前他和泽田在街上的时候几乎完全相似的一款,躺在橱窗的玻璃介层对面,那时候的泽田稍微愣了一下神,他叫过一声十代目对方没有听到。

“扭到脚了?”
“嗯。”
“不止吧。”
狱寺抬头看看楼梯。




2.
会在这里其实应该是因为这样的。

在送泽田回家之后,对方的像平日一样回应着[我明天早上也来接您吧十代目]的[不用了不用了]哭声几乎一直维持到了进入家门,泽田奈奈带着慈母标板的笑容让他进来坐坐,他摆着手拒绝了,屋子里面飘着好闻的饭香,敞开的门缝里面看到一团烧焦的花椰菜脑袋在跳来跳去,他说着十代目明天见,然后看着泽田家的门完全关上才慢慢的一步一步离开。
并不是回家的方向,是重新返回学校的路线。

他一直没有说自己的作业簿落在了学校里面。

其实并不是特别要紧的事情,家庭作业,写不写与否,即便不参加考试老师也拿他没有办法。
但是总要有这样的担心,例如对方是不是没有写完,有没有不会的题,必定会来问到狱寺你做了吧,虽然多半的时候都是自己抢先的十代目我的作业簿借给你。

可是在察觉了并未将作业带出来之后,狱寺却并没有在刚出校门的时候就回去班级取,而是完全没有任何事情一样的陪对方走了一路,直到看着泽田进了家门才折回去。

因为在某个地方总是有种惶恐,若因为一点的小事情就会被甩下吧。任何一丝微小的实现可能,只要能够到肉眼看见的程度,泽田纲吉大概都回谢主隆恩的立刻义无反顾地离开自己。

是这样的,其实的确是这样的。

就算没有人说,谁也不曾说,他们的分组在自己要求重调的时候很少在一起,那人倾向于跟同行的运动型男孩更多话题,狱寺你今天也还是在啊,泽田苦笑着的嘴角是什么弧度。任何人对于在乎的人所渗透出来的,那种无恶意的躲避也都应该是有所感觉的。



狱寺回到学校的时候看到坐在楼梯下面的女生,原本以为是自己不了解的女孩子们之间玩的什么新花样。而笹川京子在他走近的时候抬起头露出了一瞬间求助的眼神,她的手捂着小腿。
“狱寺君——”

他看也没看的从对方身边走了过去。
教室在三楼的地方,走进去之后在自己的书桌里面取了作业簿,想了想又拿了两本课本。

关门之前他看了一眼值日生的名录。

重新沿着楼梯回去,站在女孩子的身后。
因为下楼时候鞋和地面之间拖沓的声音太大,所以开口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对方非常惊讶。

“你的板擦没有拍干净。我给你弄好了。”
“啊?……啊,谢谢你……”

他把书包从肩膀上解下来,向前面不轻不重的扔下去。
被砸中的女孩子迷惑的抬起头来,下意识抬手摸着头皮上根本不存在的软包。在她精致的瞳仁出现对面男生脸部线条的影像,以及沉在一般阴影里简单翘起的头发边缘。
“帮我拿着。”

很轻的布包,里面只有笔盒和几本书的重量,不像会装满参考资料的优等生的书包构造,书包卡扣的地方已经磨脱了漆,脏银的金属原色露了出来,粗糙的还有着香烟味道的布面。
绕到前面,在第一阶的高度,狱寺隼人弯着腰,蹲了下来。
“我背你回去。”
“啊—啊——哎——!?”

笹川京子总有一天会记起来,那时候自己发出了这样不合礼仪又不合时宜的惊呼。
而狱寺,并没有露出嫌恶或者不耐烦的神色,伸出的手,色的腕带还粘着点白色粉笔灰,只是安静的背对着她,未曾说话。



并不是因为你是十代目的女朋友,也并不是任何特别的原因。其实单单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在一个下午,她用无助的眼神看着一个男孩子,即便没有说请帮帮忙,任谁也不会就此完全无视的离开。

只要这点而已,跟任何附加元素设定都毫无关系。









1.
午休结束时几个外校的学生被带出办公室。
脸上身上都不同程度的挂着彩,他们在走廊里面走过的时候对着路过的学生比着中指,有一个抱着一沓试卷的带着眼镜学生被故意的绊倒。
走在最前面几个穿着制服的成年人转过头来大声喝令了几声,脸上是故意做出的严肃神态。
这时候不禁让人发出这样的感叹,并盛的校警这种生物,原来是存在的。

但也仅仅是这样的存在。

山本在结束了体育课的时候,跟着泽田说着如何挥杆的要领,个子矮一截的男生用冰袋冷敷着自己的半侧脸,那里还有棒球表面的凸凹痕迹,耷拉着眉毛的眼睛里面写着算了我放弃了,并不知道对对方的技术介绍听进去多少。
“那是狱寺吧。”
被与脸颊一起冰着的牙齿在听到一个词的瞬间似乎咬合了一下。

被提到的对方显然先一步的看到了他们,他向这个方向挥挥手,但是泽田是两个人中最后一个回应他的。

站在年级主任办公室外面的狱寺轻描淡写的代过了因为太长时间之前的结怨,以及对方六个人来找他打架的事情。很快把话题转到了询问泽田的午饭有没有吃好,牛奶喝的是哪个牌子,如果有事情一定要招呼他。

十代目不要担心我。
不,我没有担心……
谢谢您对我能力的信任,我真的太感动了……
那个……

上课的预备铃响起来的时候泽田突然惊慌的瞪大眼睛问着下节课是不是数学。
山本点点头,然后他如临大敌的哭腔惨了我的作业还没有做完,接着匆匆忙忙的说不好意思我先离开一下,狱寺你要多保重。
被关照到要多保重的人,在他逃离现场三步的时候,于身后对他大声的喊着。
“我的作业本就放在书桌里左边那摞第三本十代目你听到了没有,第——三——本——”

全走廊的人都窃窃私语的忍笑着,看见被叫做“第三本”的棕色头发男孩在顶着巨大的舆论压力一路流泪奔跑。
山本同样笑着看看泽田的背影,没有爆死气的状态下,对方仍然有着最速跑垒的好脚力。

“喂,你。”
他看着在瞬间语气变了的狱寺,虽然没有叫名字,但人称上来看应该就是指自己。
“回教室的时候,顺路到医务室让夏马尔给我拿点创可贴或者纱布什么的过来。”
狱寺随意的瞟一眼他,视线很快离开。山本不自觉地目光向下移动,除了给来惹事的外校不良少年报以颜色意外,对方胳膊上也有着擦伤。
在伤口里层翻出来的红色血肉外面,有着逐渐析出血液中透明的油状液体。但说着这话的同时狱寺又像是完全没有事一样的站在那里。
“哎,听到了么?”
“好。”

山本点了点头走开了。
并没有告诉狱寺,其实到医务室和班级根本是不顺路的两个方向。




2.
狱寺仍然站在办公室的门外,三三两两的女生走过他身边的走廊,明显的绕开了一个半径的弧度,保持着这样的安全距离。
而她们又在快要走过的时候掩着嘴相互说着什么,然后回头看了看他,在一个瞬间狱寺突然感到了某种东西,那是并盛全体风纪委员的统领者所经常提及的,关于弱小生物群聚嘈杂的令人作呕的厌恶。
然后几乎是带着一种完全不屑的威吓心里,他不发一言的看着她们,回想着电视里面看到过的连续杀人通缉犯照片上凶狠又冷漠的目光,被瞪着的女孩子受到了惊吓,她们飞快地转过头去,快步着走开。

“哎……哎?狱寺君?”
他回过头来,眼神还没有从凶恶里面转换出来,笹川京子站在他身旁被猝不及防的吓了一跳。
而他很快的就变成了“是你啊”的表情。

“狱寺君……受伤了?”
女孩子小心的绕开了“打架了”这样的字眼。
狱寺没出声的点点头,手插在口袋里,像当作对方不存在自己身旁一样,自顾目光继续看着窗户外面的树阴。
在上课铃的响起来的时候,世界都跟着飙起一片最终安静前的狂暴嘈杂。
邻近教室里爆发出来最后的吵闹,被走进屋里的老师喝令着镇压下去的声音,室外吹起突然几秒钟的阵风,叶片用力擦响的交割,声波渗透到他身体的四肢十指百骨的千层血管,这个夏季盛放的怒响。

狱寺转过头来。
对方并没有知趣离开的,他确定了自己在几秒钟前并没有幻听,并且在现在也没有。
远一点的地方有几个女孩子的同伴正在叫着“京子”,但是只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没有人靠近,笹川像是一个独立出来的敢于进入狮笼的女英雄形象。
尽管是这么远的距离,但仍然能从对面的表情辨别出来她们眼中所饱含着的,毫不掩饰的流露着的,对他本身的惧怕和对笹川京子的担忧和某种佩服。

“你的腿还好么?”
他先开了口。
“嗯……已经没什么事情了。”
女孩子低着头看着自己小腿,白色松软堆积的高筒袜子,有着浅黄色的花边缀着。在里面有着抹跌打软膏的扭伤关节和固定用的绷带,因为这点掩饰而被完好的覆盖起来。
然后对方还在说着就是走动还不太方便体育课只能请假之类但是医生说没有伤到骨头很快就能好了之类的话,他点着头做出那就好的表情转开了脸。
“你朋友在叫你呢。”
快点走吧。
笹川的声音停了一下,几秒钟里没有声音。
而在狱寺意识到的时候,对方已经拿着一个创可贴,而中间的纱布层已经凑到了自己的脸上,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她停了一下,收回来手一些。
接着表情颇认真的告诉他
“你这里有条划伤。”
狱寺没有动,带着些不自觉的防备表情看着笹川给自己贴上创可贴。像是给布偶打一个细致的补丁,女孩子按着胶贴的部分说着好了,他下意识地去摸,一个半圆形的胶布边缘。
“啊……谢谢……”
“不客气。”
她温和着笑得像一株美好的白木香。
然后挥挥手,跟着跑向了同伴的方向。


狱寺带着不置可否的表情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
走廊的另一面响起来脚步的声音。
“你们的破事还真多,处理好了么?”
他随口就对走近的人说着。
但并没有预想中教务处官方的训斥你这学生怎么这么说话。
对方只是感到意外的愣了一下。
“啊,耽误了一下不好意思……因为医务室没有人我就自己拿的东西。”
是山本的声音。

狱寺转过头,与此同时对方看到了他脸上的过于少女模式的胶布。他看到山本的嘴角扯了扯,手好像要往脸上某个部位作遮掩的姿势,但是很努力的忍住了。
他在狱寺不满的皱起眉头之前晃过去药布。
“呐,还用么?”
“你都拿来了我干嘛不用。”
他一边不耐烦地说着一边伸手去接脸上那一小块创可贴,指甲抠起来一点边缘,最后把整片都揭下来。
对方细细的端详他的动作,和被撕下胶布之前之后的脸部效果对比,像是看着一块被粉饰过的可笑画布。
他抬着眼睛看回去。
“你怎么还在这里?”
意思是放下东西就可以走了。
山本露出无害的表情,笑了起来。
“因为我打算逃课了啊。”

接下来是转变了话题的方向。重点继续对着那块少女创可贴开炮。
“不过狱寺你对女孩子还真是……”
山本后面的话没有说。
真是什么?有一套还是好无情?
没有费心揣测半截话的后半句,狱寺把揭下来的创可贴揉成一团攥在手里,上面还有着带着彩色气泡的熊猫。但并没有扔在学校的走廊里,只是随手揣在了裤子的口袋里。

“对方是哪个中学的?”
“我哪里知道,管他们呢。”
反正谁来都是打架。
山本对他不是回答的回答只是笑了笑。
狱寺停了一下,想着说。
“这次的事没完,下次还会来。”
因为被校警多事的中途介入制止了。
“到时候我来帮你好么?”

其实哪里的伤口都没办法独自贴过去,胳膊上,还是脸上,山本顺手帮他贴着创可贴,有一道过长的裂口,药布的长轴无法覆盖,他用碘酒擦上去一层,有持续了几秒钟内的皮肤粘膜刺激痛,山本扯开一段纱布。
“说起来……之前是谁给你贴的啊?”只贴了脸的地方。
“不知道。女孩子都这样吧,分不清楚主次的。”
“嗨嗨,什么叫不知道啊。”
狱寺侧了侧头不打算观看对方最后选择的处理方案。
他接下来之前中断掉的上一层对话。
“那个,会被取消参加棒球大赛资格的哦。”
“那没所谓啦。”
“真的吗。”
“…………啊。”

低下头专心看着对方伤口的山本,并没见到狱寺露出了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嘲笑的笑容。

“好了。”
“……”
狱寺看看自己的胳膊,最后固定的胶布横着贴了好几道,然后竖着过来再补粘了一条。略微笨拙的方法,不算太难看。他又看看山本。只是过于直接的盯着对方的眼睛,没有说话,直到几秒钟之后,被动观看的那一方如往常一般笑了。
“不用谢。”
“你回去上课吧。”
“反正都决定要逃了中途回去算什么翘课。”
接下来山本眯着眼睛靠在狱寺旁边的墙上,双手垫着脑袋也一起看着正对着的玻璃外面,然后开始感慨对方选了个视野不错的罚站位置。

“最后决定怎么处分了么?”
他转过头来问。
狱寺对他努了努嘴,还在里面商讨方案呢。
“我帮你拜托云雀学长让他跟学校说说情?”
“他平时那么趾高气昂的样子你说就有用么?”
“呃……好像的确很难的样子……”
山本叹了口气。
那就别做这种假设,狱寺没说这句话。

在办公室的里面有动静了。
椅子移动的时候和地面摩擦出来的细小却刺耳的声响。
敏锐的捕捉到这点的是狱寺,山本在旁边还在一会又一句没一句的跟他搭着话,狱寺没有心思听他讲了什么,有点不安的偏了一下身体看着门的方向,想跟对方说你回班级吧,被训导主任出来看到在这里跟我说话搞不好还要被他训话。
可是一张口却变成了,
“快走吧,烦死了。”

山本武正在进行的一个过长的话题被硬生生的截在半路。
似乎刚说了棒球和赛区几个词,在停顿的字音上来看,好像来加油这个词还没有讲全。
然后他抱歉地笑了笑,有点尴尬的挠挠头。
狱寺同时听到了自己说出来的是什么,他低着头。
“走吧。”
“啊,那,一会见。”

狱寺看着对方离开的方向才意识到跟他过来时候的方向并不一样。

在山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的一端的时候,身后的房间里面刚刚有所启动的声音也骤然安静了下来。又像是没有人一样的安静,安静到狱寺甚至不怀疑自己隔着一道墙的背后只是一个存放着无数尸体的冷藏库,也甚至怀疑自己的听觉在几十秒钟前曾经产生过瞬间致命的幻觉。到刚才为止还持续着的不安,焦躁,吵闹,和非孤独感,全部很迅速的便荡然无存。



再然后,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都没有抄完作业的泽田或者混蛋说的一会见。
狱寺隼人在这个走廊里站着过了不知道几个小时,失去了计量时间的方法。
手表在被叫出去的时候摘下来扣在掌指关节那里用来打架了,现在估计掉在操场的什么地方。经过了几个课间,仍然有无聊的女生从他面前走过,然后捂起嘴说着以为他听不见的对话,自始至终没有训导主任出来宣布他的处分,日光从头顶上转了很长的角度,他一个下午看着阵风飘过树荫的次数和窗口打在地面上影子生长的过程。

最后直到放学的铃声响了起来,狱寺隼人如同时间也跟着虚脱了一样背靠着身后的墙壁。
他慢慢的闭上眼睛,终于放弃了对自己身体重心固执的统领主权。




3.
碧洋来到学校的时候看到对方正在扶着墙,仿佛真的再随便的一阵柳絮微风就能跌倒在地。这让她第一反应的冲上去抱住宝贝弟弟,结果对方干呕的更加来势汹涌。

“……你怎么来……了……?”
“你不觉得这么远折腾父亲大人从意大利过来很不人道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灰色头发的男孩子在口袋里摸出墨镜,然后一路摸索着架到对方的脸上之后,他的脸色稍微和发色有了分别。

“隼人,告诉我详细情况。”
“少来这套,你跟Reborn杀的人比我打过的架都多。”
“那就简而言之的说你这是谁的。”
“我都跟你说了……”
当这话到一半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妈的你想什么呢,有一点常识你也知道我怀不上——”
对于战斗系人才所需要的是高速恢复的身体机能,狱寺从不认为自己做得多么出色,他花了五秒钟还要多的时间才重新振作,回头看看开打开门的教导处办公室,在秃头的主任出来前他飞快的回了这么一句。
而他杀人无数的姐姐,接下来身手利落的迅速按着他的脑袋低头下来给走出门的中年教职人员赔礼道歉。

Reborn跟碧洋交往的那阵,也不知道对方有迅速切换脸孔到小鸟依人冷若冰霜贤惠家姐美食杀手的绝技。
这些对于狱寺都只有恶梦一词。



“拿着。”
他接过来东西看看。
“我不能再给你当试验品了,姐。你就我这么一个弟弟……”
“你放心吧,我从街上买的。”
接着翻过来包装纸袋,最下角写着出产地址,似乎是车站附近的一家甜品店。
狱寺想说奶油太多了我不要,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类似于葡萄糖比起苏丹红要好得多的道理。

他和碧洋走在学校外面的路上。狱寺说我送你回去吧。
从学校到泽田家的那段路他熟悉无比,几个路灯,多少个拐角,什么地方有施工路段,哪个下水道的盖子最容易踩翻,泽田纲吉身体力行过无数次,而始作俑者是他如花似玉姐姐的前任幼脸男友。

“不用了,我在外面租了一个房子,很近。”
对方的回答让狱寺有点惊讶。
“我还以为你挺喜欢赖在十代目家不要脸的白吃白喝。”
“有你这么说姐姐的么?”
“我就这么……呕……呃……我错了……你带回去好不好……”
碧洋把墨镜重新架回鼻梁。
她蹲在趴伏在地上的狱寺身旁,看着男孩子颤抖的肩胛骨。
“哎,搬过去跟姐姐一起住吧。”

狱寺在听到这句话而愣了三秒之后,擦了擦嘴角抬起头,而紧接着在“我想活命”和“你休想”的表情之间选择了后者。



谁来解释一下为什么这倒霉女人出门随身都会带着手工制拿铁巧克力酱还往亲生弟弟鼻子里面塞的正常人都没这么做的吧——

狱寺带着将近死的咬牙切齿以及未死绝的侥幸心理拉开自己公寓的门,然后他在暗里摸索着电灯开关的地方。
有了咔的声音,心脏的传导束还在维持着落荒而逃的超频节奏,但是没有光线亮起。
他皱了一下眉头怀疑自己一整天都活在幻听模式中。
手指又重新确认了一遍,这是墙壁,这是突起的开关,按下来,有声音,没有光线。
狱寺拖拖拉拉的走进屋里,运动鞋从玄关一直脱到近客厅的地方。
他暗适应着周围的环境,估计社区的供电又出现了问题,哪里的保险丝烧断了之类,他摸到自己的房间,在桌上找到了手电的形状,打开后有了一点光亮,他用牙咬着手电两只手翻着堆放凌乱的箱子,翻到了几根金属丝。

跑到外面的时候已经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女性站在电闸前面。
她举着手电照了一下来的人,狱寺把光线放低了一些,集中在地面上避开了晃着老人的眼睛。
对方看到他就眯着眼睛点点头,让开了地方,他没有说话的上前打开脱漆皮的总闸拉门。用手电往里面照着,找到了问题的地方,而手电的灯光有些黯淡了下去。
他关了一下去,再打开,最初坚持了几秒的明亮,但是很快的又电力不足的熄灭了。
身后的老人把自己的手电递给他,他咕囔了一声谢谢接过来。

这个社区的供电不太好,电闸的结构古老,傍晚的时候便经常容易跳掉。老人住在隔壁,有儿子但从没见过,也许是死了或者什么狱寺也没有多嘴问过,她有个五岁的孙子,每天这个时候看动画片,一旦跳闸的时候老人会来拜托他,另外的两家很少有人在,更多人在等着有人做公益事件,时间长了一断电就习惯的当成自己的事情去做,狱寺有时候会觉得把蓝波挂在这个区段内作基本供电物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了。回去吧。”
狱寺合上总闸的门盖,把手电还给老人。

一路回去的时候没有光,周围已经亮了起来。
在开门的同时短信响了,狱寺一手扶着钥匙把门拉开一手摸出来手机,未开灯的屋子里出现一段通体透明的光柱映照着他的脸。
荧光蓝色中狱寺皱了眉毛,发件人是山本武,他想了想按开了阅读。
“我家晚饭做多了,过来一起吃吧。”

狱寺住所的门在门轴的自动回转之下自行合上,锁扣搭在一起的时候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屋子在屏幕灯光暗下去的时候陷入了灭绝式的潮之中,过了一会,狱寺又在打开灯之前按亮了手机。

跟“一会见”几乎是相似的肯定的语气。



电视里面正在播放着新闻,在说着经济上涨的百分点数。
山本看看短信上的“我不去”,然后合上手机。
他挠挠头对着父亲提议,晚饭还是按照平时的份量准备。









1.
这天早上的时候天气并不是非常好。
天压着很低的灰尘,空气和风也都蒙着铅色的磨砂质感。人类是这样的生物,有时候就如同浸没在墨水里面的宣纸,并不需要复杂的起源,脾气很简单的便会被环境影响。
班主任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很好的脸色,说不上来特别难看但至少不愉快,然后他开始读着一段名单。
山本一直在低头做着一道繁琐的计算题,演算和反复的两边等式,数值落下,合并项值。
而在早自习结束前他只垂头丧气的得到了一个x+2=x的错误等式,老师的声音终于停下来了,到最后他意识到那上面没有泽田纲吉的名字。
山本武立刻下意识的瞄了一眼窗户的方向,在室外绞着汹涌低气流的背幕中,他看到瘦小男生流着宽眼泪枕在桌子上。
那个画面呈整版铅色的卡了几秒,然后声音继续进行。
“都——听到——了的话——那么——就——”
教室里面有人站起来,有桌椅移动,起初并没有人声,然后渐渐的开始了低声的窃窃私语,小型的杂谈,成规模的声音,这个世界又像每一日一样运行起来。



“哎——?这个课桌是谁的,没人搬?——”

好几个男生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原来是隔壁班的女孩子,她示意性的掂起桌角,表示“我是在说这个啊”,然后放开手,刚刚抬起一边的桌腿重新落回地面,一片尘土里面刮擦着不和谐的撞音。有人摇着头表示不清楚,而知道点事情的人更多也跟着一起摇头,在她脚旁还落着一些碎纸之类的。
山本捡起一个从里面掉出来在地上的橡皮擦放进去,对她笑着打了打手势。
“啊,没关系,一会我来弄吧。”




2.
上个月的月考成绩已经出来了,在这天早上便迅速的开始了按成绩分班的整顿。若没有一些事情耽搁,大概应该在前一天下午就开始一切。
狱寺出乎意料或者预料之中的没有考好,和泽田仍然在一个班级。
泽田在说到这件事情的时候露出了“我害怕的时候可以来找你么”的求助表情,山本笑着拍拍对面的肩膀“没那么夸张”,然后对方面带“你不了解”的悲苦接过来山本帮忙抱着的书往新班级里面走。
泽田道了谢,但是走了两步之后停下来回头问着。

“愿意让自己低分的跟别人考到一起……你说他这么做是对我的能力怎么看?”

山本武差点就延着对方铺好的逻辑惯性顺出不信任这个词。
当他意识到自己在为了避免说出这句话而捂着嘴的时候,泽田已经走进新教室了。

他低着头走回教室里,打开门之后是混着熟悉人面孔却崭新到异样的空气。

有二分之一的人仍留在这里,其他升升降降的散落到了其他班级,有新分来的两个棒球部队友正在前后排的说着话,对他招招手,他笑着也打了招呼但是没有过去。
最先彼此熟络的总是女生们,尽管她们在半个小时之前完全不认识,但很快的便聚在一起大声地谈论着些知道了也不会拯救世界,不知道也不会耽误吃饭的事情。
比如最近这附近又有流窜来的杀人变态,哪里的拾荒者在垃圾站翻找东西的时候发现了尸体的碎块。有人做作的惊讶尖叫,声音在小圈范围的回旋音,好恶心什么的话,而关于可怜之类的词汇,没有人提及。
接着很快地谈到了在哪里看到了很漂亮的指甲彩绘,笹川京子被她们提着名字叫起来,安静的看着习题册的女孩子抬起头来温和的笑着回应过去。帮忙回忆着所提到的店铺所在的街道,她陪小春去过那家店隔壁的参考书店,所以应该不会记错。
她用最柔软的方法融进她们之中来,又同时很委婉的比划着其实我们不同的隐喻。



刚刚在座位坐好,山本武的名字就立刻被一个陌生的声音叫起来。
“山本武——”
他抬起头来。
一个带着眼镜的男生进来,然后一边补充着后文一边在隔排的地方坐下,翻开一本厚的匪夷所思的辞典。
“外面有人找。”

笹川了平在他说完后,从门口探头进来四下看看。



彭戈烈的晴之守护者找到他,大概也就是来说了一些跟昨天也听另外一个人说过的话。
前一天的下午,棒球社长在下课之后立刻在门口堵着要出班级的他,然后便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去做什么赛前集训的安排。早晨的拉练路线,每天练习的项目,所有体育相关的社团大概都要被集中一起到什么地方去。
山本武终于在被对方心满意足的释放之后,从社团办公室回到教学楼,已经放学的走廊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说了很多,了平向屋子里随便的扫了一眼。
“章鱼头没有来?”

山本知道他是在说谁,也下意识的往屋里面看了看,脖子回转到半路的时候停了下来发觉这无意义,他强硬的扭转颈椎回来,顿了顿笑了。
“啊,嗯呐。”
他并没有告诉对方其实刚刚分过班级。
而了平对着他盯着看了看,然后拍拍他的肩膀。
“压力很大么?棒球赛嘛……让自己放松一点。”
最后还摆了一个传统的励志用极限POSE。
他身后的老师在上课铃声响起的同时提示着这两位同学你们是不是回班级了。

山本从书桌里面拿出课本,这一节是英文,一个新的英文老师告诉大家并不是更换老师,只是对方暂时休息让她来代课。台下发出遗憾的声音。
这个女老师显得很干练,夹着课本和教案进来之后却扔在讲台上一个字也不看。她似乎非常了解课本的每一页的哪一行写着什么,从盲讲课文开始解体着这个异国语言中语法的每一个层次,最后又不知怎么的联系到了古代语法,她转身在板上写下了十四行诗的例句。

他在这个时候走了一会神,看着前排女生的后背,对方趴在桌子上,并不像睡觉但也不像在听课。
他侧着身子看了看,对方在对着一个小化妆镜找着脸上少的其实看不太出来的痘。
在老师开始换行过来,继续写着第二块板的时候,山本用手推了一下前面的椅子。
对方似乎猝不及防的被吓了一跳,有点生气的回过头来的时候脸上还有一个浅浅的指甲印。女孩子原本大概想要发作,但是看清楚了后排叫自己的人是谁的时候立刻完完全全的忍了下去。
山本武笑着先跟她道了歉,然后指着她的课桌说,你那个东西,能不能借我一下。

老师写好了最后一个标点,回过头来了。
山本武正趴在桌子上,颇认真地抄着诗体的板书。

女老师继续开始她的长段学术讲解,并不在乎下面的学生能够真正的涉取进去多少。
他把笔记本挪了一下在书页最下层露出镜面反光的一角。

把书立起来,英文日文的双语教学声音从上面溢过来,他慢慢的低头,低到课本最上沿的下部,双手捏着从别人那里借来的镀银小玻璃片,努力回忆着在了平的最后一句话之前自己的表情。
然后把它重现出来。

山本武从镜子里看到一张笑得有点奇怪的脸。



在只能回答是或者否的法庭上有一个经典的发问。
一方的律师向被告发问,你现在还杀人么?

关于涉及狱寺隼人的问题,他无法用完全明晰语气理直气壮的回答。
你关心他啊。想引起他注意吗。你们是朋友么。他对你呢。说话呀。山本武无法辩驳是或者否。
总有些事情,并不完全,也不否决,不能沿着之前的逻辑来解释,存在那里并不自然,但仍然无法刷新无法清屏。

一定也有点在意的吧。
关于在班主任说完分班事情之后,又推推眼镜说起昨天的打架斗殴事件。
从校方的处置方式来看,无法揣测风纪委员长是否有参与干涉。单纯的在严厉和松懈之间刚刚好的不偏不倚,记入档案和通报处分。
新班主任并不似以前的根津那样对不良的学生视为绝对眼中钉,但是对于仍然怀有老一代成年人的思想来看,屡教不改的问题学生,他只能遗憾的将其归为顽劣。
最后他说完了一切之后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对于这个班级的即将解体还是狱寺隼人被停学两周。

在正流着眼泪的泽田后两排的地方,女孩子从一开始便停下了写字的笔,认真地听着老师讲的每一句话。
泽田并没有回头看自己的身后,而那时候笹川京子盯着说话的老师,眼睛里迫于真实的担心,一字不漏的传达到山本武所在的地域。









1.
狱寺隼人这天早上是被闹钟叫醒的。
他把手臂伸出被子外面,在左边摸了好一阵,但最后没有任何所得。似乎磨蹭的时间太长了,闹钟自己停止了下来。
他露在外面的小臂,也如同声控一般停止了动作。
延迟了大概十分钟之后,加强了分贝的闹钟声又开始响起来。
狱寺把头埋在被子里,过了几秒,终于捂着耳朵爬起来,闹钟在他右侧很无辜的宣告着时间,放在书本的最上层。他把闹钟的开关马马虎虎的拨弄着关掉之后,不当心的划掉了下面堆积得摇摇欲坠的书本。
接下来在一片嘈杂的倒塌声中狱寺彻底的醒来了。

他有了意识去看看表上显示的现在已经几点,已经比平日过了十分钟。
立刻迅速的从床上跳起来,找着衬衫,长裤和袜子。
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完成了把这些东西还算规整的套到自己身上。而当他拎着书包走出卧室,看看表几点,并开始思考着早上吃什么,一个自发的意念让他想起来。
自己今天不必去学校。

狱寺隼人像个被什么卡住的机械,有了一瞬间不连贯的顿挫。
然后他又很顺其自然的走回房间里面,丢掉书包,衣服也没有脱的躺回床上。



中午的时候狱寺从街机厅里面走出来,拿着用赢的游戏币换的钱。
路上一只野狗低着头一路默不作声的跟着他,狱寺最开始并不在意。很快的他又进了另外一家店,一个小时之后出来的时候,看到那个又老又丑的生物仍然失魂落魄的蹲在游艺厅装饰彩灯旁边。
狱寺看了它一眼,自己离开了店门口,它起身,跟着一起走。
然后狱寺在路边的小摊买了一支热狗,经过了两条街之后他终于生气了。

狱寺把手里的热狗掰开两截,把带香肠多一些的那一半扔在地上,在那条狗低下头舔香肠上的甜玉米的时候,他立刻像是逃难的东西一样拔腿就跑。中途狱寺回了一次头,那条狗也正抬起头来看着他,从后面远远的看着他,似乎是忘记了地上那段热狗一样的要追过来的动作,狱寺在心里突然惊慌的喊着别跟过来,但是最后那只狗还是没有动的只是看着他一路溃败式的逃亡。

不知道跑了几个路段之后,狱寺停在一个地方,他单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脱力的扭着脖子向后看看。没有任何东西。
在他另外一只手里的一半热狗已经被他捏的不成样子,酱汁粘在了的手上,狱寺翻着口袋找有没有带可以擦手的纸。
然后,在他安静的找着东西的时候。就这样的时候,他觉得裤脚动了一下。
这个时候某种出乎意料的惊吓让他几乎像个看到蟑螂的女孩子一样跳着喊出来。
狱寺迅速的低下头。
只有被街口的风吹动的裤管。

慢慢的,他察觉到一种令他觉得惊悚的相似。
它们沿着他的后背一点一点地抓上来,一个微妙而带着冰冷语气的关系比喻,恰当到过份的形容。出于一种接近倒塌的恐惧感,他把剩下的那半截热狗丢进了最近的垃圾桶里。




2.
“哎你没事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
狱寺抬起头来,对方递过来纸,他接过来擦着干呕的嘴角,胃里仍然在抽筋,但碧洋不在这里。他胡乱咕囔了一声谢谢。
那人似乎有点惊讶,然后似乎一边回忆着一边说话。
“是……狱寺同学?”
在逆光里,狱寺看到了对方头上很传统寿司店风格的扎着的带子。
是山本的父亲。



山本武在下午体育课的时候,带着班级的队伍百无聊赖的跑圈,在临近校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原本在最前面的位置,因为速度减慢而逐渐落到队伍的中间停了一下,在最后一个人跑过他身旁之后,山本武已经放手了跑步的状态,他走向不同的方向。
已经跑过去的那队人里有人发现他的脱队,发出了“啊啊山本——太狡诈了”的抱怨,他回头打了个抱歉的手势。

狱寺隼人靠着门外的水泥门柱,他看着离远的人群而露出了真吵啊的表情。
山本擦着额头上的汗走向他,两个人中间隔着一道铁栏杆。
“嗨,怎么来了。”
刚说出这句话,又觉得不太对劲。他企图找个其他的句子来代替自己刚刚所要表达的意思。狱寺就接过他的话来了。
“呐,给你。”
是数学课本。
“我碰见你爸了,他说你的书落在家里。他空不出时间给你送来,就拜托我。”
狱寺带着一种我本来也不想来的表情说着这些话。
山本接过来。
“啊……谢谢。嗯?你去过我家那边了?”
对方没有回应,转开着头。

过了一会儿。
“真麻烦……原本想发信息告诉你用我的书就行了。”
狱寺转过头来先说的话。
“呵……这样啊。”
跑步的队伍跑过一圈重新回来了,有人起着哄喊山本你怎么还不回来啊大家很想念你。

山本一个侧身的对着在喊着什么的同学摆摆手,人们从他身体让开的角度看到了在校外穿着便服的狱寺,于是突然都很整齐的没有了声音,全部都沉闷的跑过去。
山本回过头来
“哎,狱寺——”
对方刚刚在他回头的时候接起一个电话。他知趣的等了一下。狱寺开始对着手机喂了两声,对方似乎没有吱声,在他生气的要骂起来之前,那一边终于说话。似乎是熟悉的人。什么事情啊,什么让我现在就过去,现在说呗,烦死了。
漫不经心的应付着电话的狱寺只是低头看着地面的土和水泥,地面反着阴天里面的死去的灰白色。
他并没有看到在旁边的山本武,听到“烦死了”的瞬间,身体僵直了一下。

狱寺接了两分钟的电话,他转过脸来,打着手势问他还有没有别的事情,山本点了点头,但停了一下很快又摇头,狱寺截取了他的最后一次的回答。
他摆摆手,把电话的话筒离开嘴一些位置,耳朵仍然贴在听筒上。
“那我走了。”

山本笑着挥手再见,狱寺转过身。
这时候跑步的队伍又到了操场的另外一面,跟他们保持着一个长轴的距离。

在物理距离里的测量,这时候山本武和狱寺隼人相对于其他参照物,正处于最近距离,后者正在听着电话不耐烦的应付着听筒的另一头,向着拉远彼此的方向走去。
栅栏另一边向对方道了别的山本,表情有一瞬间没有微笑也什么都不包含的漂色。




3.
现在回想起来整个过程都带着些许的蹊跷,或许的确是夏马尔所说过的一些话,在很久以后产生了想所未想过的蝴蝶效应。

年长者弯下腰来,撑着胳膊坐在他旁边,手掌陷入了柔软床铺的凹陷中,他饶有趣味的看着少年干燥的发质,在末端扩张起一块隆重占据的领地。

“哎,隼人,一来我这就打游戏机好么?”
“那看你的杂志就好吗?”
狱寺回答的时候眼睛并没有偏离电视屏幕而转向床头柜上数量可观的成人书籍,嘴里的烟灰因为说话抖落在地毯上。
夏马尔皱了一下眉头,伸手去把对方的烟拿下来,狱寺出奇温顺的没有反对。于是他带着大人的胜利扯了扯嘴角,三分之一秒后电视里面一块碎肉飞了过来,在次时代主机画面的渲染下,栩栩如生的挂满了屏幕的血肉模糊。
“警告你别抽,小心我骂你变态。”
夏马尔捏着香烟,滤嘴上连带出的唾液的温湿,他尴尬又捉趣的笑了出来。
“你姐姐最近好么?”

狱寺出了一个房间,屏幕上的人收起了武器,开始一小段剧情。
他松下手柄,左右的活动脖子,回头瞟了一眼随便坐在后面的男人,对方正在低头看着游戏碟的包装,并在左下角看到了游戏因为血腥程度而被划分到对应17岁以上的级别标志。
他想说碧洋仍然好得可以随时挑战她的五秒钟最劣料理创造的最佳纪录,但是停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夏马尔抬起头来看他,他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表示前文所提到的人物仍然生存。

“我下星期要回一次意大利。”
“拜拜。”
“用不用带手信给你?”
“哪来的那么多日本人毛病。”
土长的意大利国籍者不耐烦的把对话截断。
“干脆……一起回去一趟吧隼人。”
夏马尔用最随意的语气地发表接下来就会引发低空炸药的陈词。

狱寺沉默了起来,没有说话。接着他慢慢的转过身来,但是明显忘记了按pause,夏马尔透过他的肩膀看到电视里面开始上演惨烈的屠杀剧。
“你是老头子派来的说客才是真的吧。”
“不,各种方面资料显示我都是来随地看美女,顺手帮忙彭戈烈的。”
夏马尔指示了一下屏幕,你快死了,没关系么。
“守护者里面可没女的。”
狱寺回过头去。终止了游戏,放弃已经过的剧情,主菜单开始读档。
“不是有一个么……”
“半个。”
狱寺的脸对着纯色的屏幕,色调逐渐亮起来,他在屏幕外没有起伏的声音纠正着。



大海里面有一种鱼,为了在强敌面前逃脱,就吐出自己的内脏来吸引敌人。
那种环境里面阴暗和寒冷,很多生物已经退化了眼睛这种器官,他们的身体能够更加敏锐地捕捉周围水相的波动,在恶劣的条件下的确是什么都能生长出来。
六道骸是跟那种东西归为一类的生物,可以为了最低限度的生存而抛弃大部分的附加成分,保存灵魂而放弃肉体,人心的确是强大又脆弱的东西。而某天最具决定性的打击给予者泽田纲吉终于放弃追究对方的一切,其家庭教师关于“你别忘了他可是六道骸”的警告也成了一张空纸。
于是就此注定最高的监狱也只能够囚禁肉体,而永远无法扼杀精神。

狱寺隼人从那开始对他抱有着小心翼翼有坚定不移的排斥。
毫不怀疑,对方有可能伤及泽田的举动的话他会冲进死牢里面冒着被附身的危险近身炸碎对方的肉体。

用一抵一的筹码同归于尽,我可教不出这么傻的徒弟。
夏马尔不置可否的摇着头,看着对方暴露在空气中被领子和头发占了一大半的后颈。
脖子带着欧洲人的偏白色,而混血儿的基因仍然未能完全表现。
相对于过于出落美丽的同胞姐姐来说,狱寺在十四岁前像雨季之后树下层叠生长的灰色蘑,没有来得及在在高度上钻研,只考虑着怎样覆盖地面的最阔领土。
他的世界还在胡闹的忙着腥风血雨的十代目给你炒面面包和牛奶,如同现在和接下来的每一个精雕时段。
“我不去学校,你平时替我照顾一下别出什么乱子。”
中心仍然在于泽田纲吉,夏马尔微微笑。

“还有,给我倒杯水。”
夏马尔起身,对方又有了出乎他意料的后文。
“省得你无所事事的看别人后背。”



他向杯子里倒水,对方转过头来,正好看到他看着自己的目光,狱寺眨了眨眼睛,转开头。
想说什么但是没说。
夏马尔觉得有趣的一直看着对方。
直到手指被滚水烫到而迅速离开杯壁的同时,他听到狱寺因为声音小而显得遥远的声音。
“你那水快漫出来了。”



狱寺接过水杯,但是没有喝的放在一边,把手柄丢开,他起身走到门口穿鞋。
“你说完了?我走了。”
并没有抱怨为了这点事情就叫我来之类的话。
夏马尔同样并没有自艾自怨的讲着好不容易给你倒的水,那似乎只能换来对方你自己找烫的鄙夷。他在屋里的声音说起了并不太像是挽留的语句。
“嗨,你这新买的游戏呢?”
狱寺没回头。
“留给你玩吧。”
他皱了皱眉毛。
因为也并不是特别重要的东西。

绑好鞋带之后狱寺打开门,有一只手臂从后面伸过来,手掌按在门上,把刚刚开启的门缝合上。
他转过头,身后的人露出标准的猎犬捕捉后的面孔,但又逼真地接近一个即将诡计成功的狐狸,日光的玻璃蜷缩在对方后背遮挡住的地方,只投射给他一块抽空的阴影。
“哎。”
“还有话就快说。”
“你什么时候受的伤?”

狱寺露出了你也知道就别装蒜的表情回答。
“昨天。”
“啊。那个……”
夏马尔在对方不太高兴的嘀咕着有官子忍着别卖的时候继续往下讲。
“同一天,打棒球的那个,叫山本武吧,来过一次,他问了问有没有纱布和消毒伤口的药水,我问他怎么了,他说球队里面有人受伤了,因为想到大概是男生所以我就没有去。”
年长者顿了一下,继续补充着。
“我一直都在医务室。”
说完这些之后,他给了几秒钟以面前的人,等着看对方的反应。
而狱寺睁着眼睛,从之前的大小稍微扩张了一些,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他仔细又辩证的紧盯着夏马尔的眼睛,成年人在笑容里回复给他一个“绝对是真的”的包票。

然后矮一些的人开口。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把对方撑在门上的手臂扳下来,打开门。



“隼人。”
在走廊里面回头,看到夏马尔靠在门框上。
“出去可别说你是我的徒弟。”
领悟能力太差了。

狱寺很快地回过头去,在一瞬间嘴角挤出了似乎回报性的玩笑,但因为开得过大而逼近讽刺的笑容。
“你是谁啊。”

夏马尔在狱寺走后的十五分钟内都在讲电话。他跟对方半抱怨的提及十几岁后辈的最后一句话,评论仍然是“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徒弟呢”。
电流对面的碧洋发出了一种比放松更加紧张,比忽略更加重视,比无稽更加正经,比纠正更加容忍,着实因为过于复杂而无法分析成分的笑声。









1.
山本武一年前对于他的一个朋友的评价。

第一,个子很矮。第二,说过只好努力喽。第三,最普遍的表情呈现欲哭无泪但鲜少有人关心其感受。第四,交际面很广,经常有不认识的朋友(待考)来找。第五,危机的时候变得很可靠。
要说出这都讲的是谁并不困难。

这是前一个夏天的事了。发生过的一些事情,但不值一提到让一同经历的人起码忘记半数以上的细节。连着后来的七夕祭,如同辣椒和薄荷草对味蕾接近又完全不同的刺激。
时隔一年的泽田,已经知道了如何手脚脑并用的游到十五公尺以上。但要忘记手臂角度入水里理论还有些困难,若不然他会突破更长距离。
问题在于潜意识里视其为累赘,心理作用在行动上产生着这样无法估计的影响力。

一年前一年级的山本仅仅在一个瞬间因为身后的呼唤而转向别处,泽田在扭头的前一秒还尝试着脱离三浦春的手进行自力更生的划水运动。
跟他讲话的同学还没有说完整一句话,就发出了一个声音,看那。
周围的所有人中他几乎是倒数第几个回头的。

脚踩围栏的凸凹借摩擦上行,手腕翻曲,以轴心为圆点,身体画弧线掠过钢网最上沿,腾空的裤脚蓬松悬挂在沾泥的鞋旁。日光是诅咒,它努力绞杀影像在强光里的残留。而人形骨架依旧韧力的生长,它膨起衣物外衫形成利翼,张扬于空。降落,再降落。

与此对应的是,划水失败的泽田纲吉伸着最后的一段手臂在空气里,水波压没指尖,气泡无法上浮。水和空气的传音性接触不良。他无声无息下坠,没人听到,没人听到。甚至无人怀疑,他降临世界的时候也像即将离去的此时一样毫无哭声的没人关注。

生物学家说我们身体的百分之七十三都是液体。
这真是个有趣的悖论。

而三十五克灵魂的重量,事实上远远超乎了我们的想象。

山本武回头,在同学指点溺水者的同一个方向,他看见狱寺隼人毫不犹豫的跳进了游泳池。

而他很快的被狼狈的溅了满身的水。




2.
下课的时候很多人涌了出来。
目标的方向非常一致,学校的小卖部。
午饭时间的是一场惨绝人寰又活生生血淋淋的生存角逐。
这时候成堆簇拥着的学生何其汹涌,而又是风纪委员长所唯一不愿意去加以管制的大型群聚。

班级的人都走得差不多,走廊里面开始空荡荡起来,噪声的最大区域转移到了室外。笹川看完课后的最后一道题,她翻到课本最后打答案附录,核对了自己所得到的结果,只有小数点后面的部分带有差异,是有效数字保留的问题。
她合上书本,离开座位。

经过正厅的楼梯,她到学校教学楼的另外一翼的教室那边。而泽田正好在对面的方向向她的班级走来,他们在两个班级连线近中点的地方碰面。
“阿纲。”
笹川看到他便好看的笑起来。
泽田的脸红了。

“今天我做了蛋卷,呐。”
“啊谢谢,麻烦你了京子……”
“说什么呢,好见外。”
然后她继续问着。
“听课还好吗?”
“嗯……马马虎虎,还好啦……”
泽田纲吉抓着头发笑脸害羞的洋溢着。
“嘻,是这样呀。”
“狱寺没有来,不知怎么的我轻松了很多……”

笹川京子递过去的饭盒在泽田接手之前落在地上。两个人的手指之间还有着明显的落差。她的目光并没有转到缀满地面的食物,在几个秒钟之内仍然盯着泽田纲吉。



狱寺在一家游戏厅里突然看了看手表。这个时候应该是学校的午休了吧。
这么想着却没有动,他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亮起来的游戏机屏幕。



/只要除掉泽田,我就是内定的十代首领是真的吗?/
/是啊,那是真的。/

泽田纲吉之于狱寺隼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肤浅知道,但所有人又都不深入了解。
他从遥远的意大利来,并不是为了证明彭戈烈的继承体系有多么松散无章。Reborn不是随地说谎的人,虽然或许狱寺也无法说清楚自己血统的纯度。从首领到手下过程的感受如何,Squalo会诅咒这个愚蠢问题。
他因为他而改变,而他未曾收获可见的益处。他在认识他的同一天决定誓死效忠,泽田纲吉数目壮观的苦恼从不包括自己为何将这视为理所当然。

笹川京子很快的低下身体来,收拾掉落在地上的饭盒。泽田也蹲下来拣着沾了灰尘的黄色蛋皮和胡萝卜片。
女孩子停了下来,看着他。烦恼着粘在地面上的白色饭粒的泽田有着很柔和的浅色头发。
她抬起的手侧转,轻轻压在对面的额心。没有力道,语气也很轻。
“别再那么说了,阿纲。这样不觉得失礼么。”

被棒球社长叫出去告知集训地点的山本武,他拿着车票和需自行准备的物品通知单跟高年级的学长道了别。
对方最后说到这个赛季的结束就要引退,和将球队交给他,山本因为在注意着别的事情而没有进去。
他站在回班级的通道上,不太巧的目睹了一切。

而这一次泽田纲吉先是惊愕,如同第一次被Reborn用子弹射中的那种。然后他低下头,好像露出了某种近似于无法顺利复活的表情。




3.
关于泽田从哪天和笹川开始交往的话题是狱寺讲起来的。
那天他心不在焉的吃着他饭盒里面的菜,理由是没有带钱。从十代目每日去和女朋友吃爱心便当的时候,狱寺便再也不随身带着买面包用的零钱。
他随便说了一句你老爸的手艺不错,这让山本武之后没有动过一口对方所指的菜式。他不说话的笑笑,并缄默了便当关于并不是父亲的手艺而是他自己的手艺这一点。
他在他的桌上吃掉了他的午饭,山本在狱寺前排的座位盖上饭盒,听对方马马虎虎的讲着还凑合一类的评论。他在一段时间里都以为狱寺的日语不好到弄不清楚怎么说谢谢,这养成了他在对方蹩脚讲着不着遍及的话之前说不客气的习惯。



名声在外的并盛中学其实并不用担心治安的问题。
当然,之前的找碴打架只是个小失误,不知道天高地厚和太岁头上动土的弱智生物总要在这个地球上生存那么几个。
云雀在放学后检查学校每个角落,看到有个人很愣的呆站在走廊中。
他握紧了武器走过去。
而山本在看到他接近的时候,露出了一瞬间跟平时不符的迷茫。
云雀并没有立刻出手,他看了看对方,又侧头看看正对着的教室,发现那人所站着的班级门牌上写着什么。
接着他露出了一种对没骨气草食动物鄙灭的表情,一句话也没有说的离开了。

山本依旧疑惑的站在原地。
他失去了唯一一个可以向其询问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的对象。

开始时候他只是像做贼一样从门口的小块玻璃中窥视室内的一切,而事实上他根本不用那么做。
最后一个走掉的人忘记了锁上门,山本在门前停留了一下很快的发现了这点,手搭在门把上,旋开它走进去。
现在他从做贼晋升为了强盗。然后又自行退了出来。
他站在门口思考着自己为什么要进别人的班级。
然后云雀走了过来,但却没给他任何一个可能答案的提示就离开。

带着奇怪的疑惑,山本再次走进了泽田和狱寺的新班级。

这并不是一个陌生的教室,来回月考的更换班级,总有一次他也呆过这里。
室内的空气带着干燥的日光味,灰尘和纸屑。新班级的人大概还不熟悉,没有值日生的安排。
山本顺手擦掉了板上板书,手写体英文令他很熟悉。接着他突兀的在异班的陌生教室里开始对知识残量的辨认,还剩下的半句,Then can I drown an eye (unused to flow)。和他笔记本上相同的一句,这是热爱讲解十四行诗的老师。
几乎能够想象,泽田在上课的时候怎样痛苦的忍着不睡觉的面孔,山本想着,向下面看去泽田的书桌方向。

第二排的位置,小个子男生的专署排。
他帮对方把桌子摆过去的时候,泽田还念着以后在老师眼皮下的日子不好过之类。
而山本再次进入他们班级,把狱寺的桌子靠窗口摆好的时候,对方就没再抱怨什么。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走到窗口,桌面完全空白的那个位置。桌格里面还有着他之前放进去的橡皮,仍然粘着没有擦净的灰色橡胶颗粒。他抽出来书脊第二厚的那本。是狱寺的数学书。
他翻开,书面不脏,但是带着涂鸦和有些乱的文字,骷髅和刀子,中间夹杂着不认识的意大利语,第二十页开始就浩荡的开始了化学反应式的演算。
山本用手指摸着这些原子笔写的字体。狱寺写这些的时候也曾传纸条给他[喂,帮我算一个数值],紧接着一堆不困难但是麻烦的算式,山本把计算结果传回去的时候往往总是临近下课,而狱寺从来欠他一个真诚的感谢。在这一页的地方公式都被浓重的字体盖了过去,山本想着这样的书借给我可要怎么用呢。

人类是无法不凭借外物而看到自己表情的生物,他永远无法发现,自己这时候的笑容,在旁人看起来带着说不出的可笑和仓皇的天真。

他把书本重新放回去。
然后手臂放在桌子上,身体慢慢的前倾,他趴伏在这个地方。姿势像是一个课上打瞌睡的普通学生,又虔诚得让人假想着木桌面的油漆里面也能长出来心跳。

日光长时间照射之后酵解出来温暖的木香。
山本闭着眼睛。耳朵,脸,长着鬓角碎发的毛孔根部,任何血管能够遍及延伸的地方。他让头枕在这个地方,每一个细胞都发出舒适的叹息,胞膜流动变形成扁圆的片体,异形的填充在它原本的空间里。
和几乎是同时所发生的,突如其来的神经松懈。像是完成了一次长打之后淋漓畅快的满足但是又不及全垒打的遗憾。

直到很长时间之后,终末的日光完全消逝在火烧云的天空远端。他才起身。
他眯着眼睛看着整个暗下去的教室,未完全的暗里物件的轮廓仍能清晰的显现出来,而细微的轮廓开始模糊,这是直线,这是拐角,这是铆钉嵌进去的锲口,这是褶皱,这是脊背的折线,自己刚刚趴着的地方,他闭上眼睛,想象着那里有个人。

山本武第一次不了解自己了。









1.
做了下意识的动作却无法解释。
那天对于狱寺来说是一个小失误的发生。

有一个未接的呼入电话。狱寺用毛巾擦着滴水的头发拿起手机。他看了看电话簿里没有的陌生号码,按了回拨。
电话里那边热情洋溢的说帮他订到了机票,他想了想然后很肯定的告诉对方你有病。另外一方始料未及的愣了一下,似乎在核对号码,然后很快的咕囔着你才有病和见鬼之类的话回来。狱寺不耐烦的挂断。并且接下来知道应该怎么去用最快的速度跑去夏马尔家里揪住对方的领子破口大骂,但是他没那个闲工夫。
或者其实是,好吧,他很闲,但他不想动。

他拨打了夏马尔的电话,十二秒钟之后自动转入了留言系统。他扯着嘴角,但发现自己对于这种玩笑无法顺利笑出来。

在夏马尔家里,房子的主人对着碧洋无奈的笑笑。出事物件是一部电话机。
两个人都能想象,对面骂脏话的人在说着这些大人都念不出口的难听词的时候脸上表情仍然稚嫩。
遗憾的是这里面没有阴谋的蛰伏,无论多久狱寺也是一个会相信电话留言的开启就意味着主人已经离去的孩子。

过了一会碧洋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一下来电显示之后脸上扬起笑意。
夏马尔坐在桌子对面,向唯一异性的手机所产生的笑点表示了兴趣,但是他自身又带着毫不置疑的明确,那个号码的来源是自己不愿承认的笨蛋徒弟。



而狱寺在接下来听了五分钟的盲音。

他皱着眉头按了第三个号码,但是在等待音响起之前按下了挂断。




2.
打开冰箱,狱寺拿出了一罐饮料,他在发现自己家里最后一袋泡面也吃完了的时候决定还是先喝啤酒。
碧洋在几天前丢给他的食物已经长出了青绿色的菌落,而奶油部分成了透着某种析出液体的颗粒状白色糊。
他想这东西此刻的形态如果昭告给全天下,那么女性这种生物就不会再偏爱一点甜食。
狱寺对着这高营养的培养基恶心了一阵,然后把它丢进了垃圾桶里。

电视里面很无聊,付费频道演着荒唐的脱口秀,在背景音效的笑声中狱寺觉得胃里开始难受了,他任那可笑的频道仍然维持着人造的干涸笑料,而自己走到门前穿上鞋。
超市并不远,这附近地区最大的那个走路也用不上五分钟。



生产日期,二三季度存放时间,一四季度以七天内食用最佳。
净含量,以百克计算的单价数值。
SNICKERS上写着卡路里的含量。
有人擦着他的身边走过,他往一侧让了一下,探出购物篮的物品仍然和他的裤子面料摩擦,菜叶上面还有着被指甲掐过的痕迹。
他想他或许应该去看酱油和充满腥味的鱼罐头。

走过一个货架,透过糖水桃子的罐头缝隙。他看到了在收银台前面的山本武。



狱寺根本没花时间研究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看着,更不用花时间思考为什么不走上前去,打招呼是对方才做的笨蛋事情。他的手指还按在一个标签上,自始至终没有意识到为什么会维持这个动作。

山本武站在收银台那里,扫描货物的是个束马尾的女孩子。并且似乎是认识的人,他跟收银员在一边轻松的聊天一边看着往上升涨的价格显示。
在临近最后几件的时候他开始拍着头跟对方解释什么,女孩子停下来等着他,山本重新小跑着进入超市内部,很快的就出来,应该是之前忘记了拿什么要买的东西。
他把最后补充的货物放在收银台,狱寺很干脆的认出来。
那是一盒香烟。

在室外的逼近酷热的阳光里,对方的身体是一块破开光线的暗域。

走出超市门,但还能维持在视野中的时候,狱寺看到山本从印着超市图案的塑料袋里拿出最后购买的商品,用一个运动员住棒球的稳准和从容不迫,但是被护腕包裹并颤抖着的地方也揭露了其连贯动作后面的虚弱的理直气壮。
他把那盒烟迅速的揣进自己的口袋里。

狱寺没有说一句话的看着那样的山本离开。
过了很久,身后一个推着车的主妇在他身后发出了不耐烦的声音。哎,你不买东西倒是动一动啊,狱寺像是被提醒了一样回头看看,对方四十多岁的脸上露出了中年女人的倦怠和世俗,他往旁边让开,退出了通道的路径。
这时候他看不见收银口了。









1.
这天看到泽田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状态。Reborn的子弹伴随着他跌跌撞撞跑出来的身影,显然威胁着泽田的只是四处伤人的流弹。Lambo耍宝的不断发射着十年后火箭筒,没人敢确定烟雾散去之后到底是一百几十岁的牛角老人。
山本看着这个一见到自己就如同看到救星的首领,不禁的笑出来,没有什么恶意。泽田挠着头露出了尴尬。一年之内无人能明确的说出他到底改变了哪里。
两人说着前天的事情,一边走向学校,一些关于那地方日常的零碎事件。
矮个子的男生似乎看了一眼狱寺经常过来的方向。
失控的那一部分,立刻被很好的掩饰起来。




2.
那天狱寺回到住的社区,他并没有很快的回到自己的住处,反而是在附近的社区挨家敲着门。
有几家没有人,有的过了很久磨磨蹭蹭的才打开门,他看了那人一眼就什么也没说的走了,对方狠狠关上门的时候还有“神经病”一类的话传出来。最后他敲开一户的门,开门的是一个大学生样的人,他似乎放心一些。
然后以出乎了自己预料的客气口气,狱寺请对方帮忙在停电的时候去关照一下电闸的事情。

他回到家,躺在沙发上,电视仍然继续着的吵闹,日光也正好照射在他坐着的这一块。狱寺枕着手臂看到小腿上的不规则形光块,走过软靠垫的边缘,缓慢的迁移到地面上,他看了一个下午,终末的光线最后消失。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号码,问了机票是否还有保留。




3.
这天山本趴在学校的桌子上,似乎完全听不进去课程的内容,老师似乎也看出来他的状态,但是没有多管。
棒球队在这一天要到外县去集训,还有其他的运动社团。车票是中午的时间,学校方面还坚持要他们上午的时候在校听课。
山本武只是靠在这里等着最后的下课铃声,跟他有着不完全一致但相似焦急心境的人似乎也不少,他看了看表,还有二十分钟,下课后学校的午休又将是一场残酷的食物战争。
对自己笑笑,山本直起身,随意的把手插在口袋里,准备姑且精神一点的坚持过最后二十分钟。

在他把手插进裤袋里的时候,他自己也没料想的稍微瞪大了眼睛。

山本武很快的弯下身,从座位的下面抽了背包,他站起来的时候讲着语法的老师推着眼镜看他。
他告诉对方他到时间集合了。女教师点点头同意他的离席。
而笹川京子在男孩子经过自己身旁的时候,脑海中很认真地回忆了一遍自己家兄长曾提过的集合时间。

接着她从窗口看到留着精悍短发的男孩子以比比赛更加拼命的拼力跑出学校,转弯。
是车站相反的方向。



狱寺的住所并不难找,虽然忘记了具体时间,但确凿的记忆提醒他自己的确来过这里。
山本看着门牌,他的手一边按着门铃一边发现贴在门口的字条。因为有些急躁的动作便直接撕了下来,但是他很快的感到有些对不住,或许自己没有东西再把这字条贴回去,焦急让他没有思考过多。

只看了一行,垂头丧气的放下捏着字条的手,他有点颓废的转过身来,背靠着狱寺公寓的门,然后再把那张纸举起来。

字条上的所有文字都是意大利语,狱寺的笔迹,最后一个字卷边回来的时候跟课本上的潦草字体是一个模样,而相似的字母中,他只能看得懂BIANCHI这一个名字。

山本下意识的摸着口袋里的车票。犹豫了之后他拨了一个电话。
那一边接起来的同时,他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说词,在语言卡壳了几秒钟之后,他告诉电话对面已经等在车站的棒球队其他队员,自己很快就到。
挂断之后他很快又拨了狱寺的号码,而提示音告诉他对方已经关机。

像是也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他扣上手机。虫声和微风划过树叶的声音,没有具体方向的气流。然后他很惊讶的发现,在这一天,就于这附近听到了这一年第一声蝉鸣。

山本武闭上眼睛,只在这里停留了一下,然后他拉起自己的背包,向同伴等候着的车站方向跑去。

夏天到达了。







as time goes by
前夏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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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itten bgm:Duty(滨崎步)
bugs:many many many


最终狡辩权归我所有。
2007.05.24 / 密西西比蘇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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